沈纯纯自生下来为止，还从来没有度过比今天更糟糕的一天。
白天的时候跟队长大吵了一架，晚上弟弟电话打不通，自己的手机好像还落在警局里了，真的是见了鬼了...然而事情还没有完，就当她打算依靠睡眠以忘记这一切的时候，她突然从家里的座机接到了一个未知来电。
“喂？”沈纯纯不禁好奇，除了爸妈和推销员，还有谁会在晚上九点给自己打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一会儿，问道，“请问是刘勇先生的女儿吗？”
“...啊，我是她的同事。”那个家伙又怎么了，在外面惹事了？但是惹了事也不应该找我啊，他家里不是还有女儿和老婆吗？
“哦哦，不好意思，我是阿阳排挡的店员。刘勇先生在我们的排挡这里喝醉了，然后...如果您有时间的话，最好能够把他送回家去....”对方的语气里满是委屈。
他这个点不去巡逻，还跑去喝酒，真是有闲心。
“抱歉，我很忙呢。”沈纯纯撒谎道。
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，只是单纯地不想见那个人。
“诶...可是刘勇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别的人都联系不上......那个，就算迟一点也没有关系，希望您能过来。他现在趴在露天的塑料桌子上睡觉，呼噜声很响，客人都不愿意进店里来了。”店员小姐的声音听上去快要哭了。
隔着电话，仔细听的话，确实是可以听见断断续续的呼噜声。
“听上去确实是挺糟糕的，不过你把通讯列表再多翻一翻，总不可能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吧。我记得他老婆还是家庭主妇来着，肯定很闲的。总之，我好忙，我先挂了。”沈纯纯话音刚落，电话那头的店员就带着哭腔赶忙说道。
“别别别...他可能是换手机了，里面只有五个电话。其中两个打不通，两个是外卖。”店员焦急地说道。
“......”沈纯纯啧了啧嘴，躺在床上探出**的脚，把衣柜的滑动门给推开，“好了好了，我马上就去，阿阳排挡是吧，习水路的那个对吧。”沈纯纯随手一抓，从衣柜里取出那套常穿的警服。盯着那件警服犹豫了一会儿之后，她把它又丢回了衣柜，转而拿了一件休闲的常服出来。
“谢谢，谢谢。”店员小姐很高兴的样子。
“没事，我的职业就是为人民服务呢。”沈纯纯有些心口不一地说道，随即一枚枚解开睡衣的扣子，把自己丰腴柔软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之中。紧接着把作为上衣的短袖简单地套在身上，下身是热裤搭配连**。
沈纯纯没有车，但是警局里有一辆配用的老式警车。毕竟是公共财产，肯定不能停在自家楼下。所以沈纯纯先是走去了警局，然后再慢慢悠悠地把车开出来，前往目的地。等到沈纯纯到达目的地的时候，已经快要十点了，整个夜晚已经陷入柔软的黑暗之中。绝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打烊，只剩下十一点关门的一鸣奶吧和零零散散亮着灯的街头排档。
排挡门口的几张排挡塑料桌旁空空如也，只有其中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位满是胡渣的中年男子，桌面上摆着残留有酱汁的冷菜空盘。他身穿着工作用的警服，双手的袖口处都被麦色的啤酒浸湿，脚边围绕着堆成小山的啤酒罐，东倒西歪地摆放着。雷鸣一般的呼噜声，有规律地从他震动的鼻腔中传出来，听得让人不禁想要捂住耳朵。
沈纯纯朝店里看了一眼，发现一个围着围裙，服务员模样的女子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听着音乐。
当沈纯纯走进店内的时候，店员注意到了她，“啊...请问要吃些什么？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耳机摘下来，藏到自己的背后。
“没事你继续听吧，我只是来领一头猪回去。”沈纯纯说道。
“哦哦，是那位刘勇先生的同事对吧。”服务员问道，“麻烦您了，这么晚还赶来这边”。
“麻烦我的是那个人才对，跟你没关系的。”沈纯纯说道。
“唔，嗯...那我去工作了。”
“行。”
店员把耳机塞进围裙下的口袋里，转身向厨房走去。沈纯纯停在原地，听见厨房内部传出炉灶点火的细响。
沈纯纯径直走进了厨房，看着店员问道，“是不是这家伙一走，客人进来之后，你就又要开始工作了？”
店员半蹲在地上，正在伸手去够那个藏在货物中的炉灶开关，突然被这么一问，大脑短路了一般啥在了原地。她疑惑地看着沈纯纯，随即点了点头，“是这样的...怎么了？”
“原来如此....”，沈纯纯沉思了一会儿，“那要不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好了，你忙碌了一天，很累了吧。”沈纯纯虽然说着很温暖人心的话，却冷着面孔，自顾自地坐在一张椅子上。
“啊...如，如果您能不告诉店长的话...”服务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“放心吧，不会的。”沈纯纯说道。
她转头看向店外的中年大叔，他还死死地趴在桌上那打翻的一滩酒液里，毫不停歇地打着呼噜。
而另一边，围着围裙的年轻女子单手按着耳机，闭眼聆听着某首让她魂牵梦萦的曲子。
真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啊。这两个人，未来的方向也会如今日一般背道而驰吧。
寂静无声的室内，带着雪白色鳞粉的飞蛾围着台灯打转。柔软的光芒透过飞蛾们半透明的身体，在地面上留下扇动着翅膀的暗影。过了好久好久之后，沈纯纯突然感到有些无聊。
“要不，耳机借我一个？”沈纯纯凑过去，拍了拍服务员小姐的肩膀。
“啊，哦哦...好的。”对方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，胆怯地看着沈纯纯。
市面上二十元一副的入耳式耳机，硅胶上沾着一些浅黄色的污渍。服务员注意到了这一点，小声地啊了一下，然后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，一边把耳机按在袖子上狠狠擦了擦。
“噗，”沈纯纯轻笑了一声，“你不用这么自卑的。”
“哦，哦......”服务员小姐像是害羞了一般，红着耳根低下了头，随即抬手把耳机的一枚递过去。
沈纯纯快速地接过，塞进挂着几缕细发的右耳里。
她之所以会向店员借一个耳机，原本只是为了从那满是呼噜声的世界中短暂地逃离出来。所以说，不管耳机里播放的是怎样的音乐都没有关系。更何况，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小店，店员的音乐品味可想而知。她心中大致盘算了一下，八成是英文歌，估计还会是爵士乐或者慢摇。毕竟这一类的音乐极其受低文化水平者的欢迎，比如老刘。
然而在把耳机靠在耳朵边上的时候，沈纯纯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份不同。紧接着，像是身体被音乐的洪流填满一般，明亮轻快的大提琴曲取代了右耳所能听见的一切杂音。曲调先是婉转而悠扬，让人想起夏日雨后树下生长着的蘑菇。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随着音乐而移动着变幻起来。水晶草，夏夜烟花，张开翅膀的天使，冬眠的古树，哭泣的蒲公英。各种混杂着的画面涌进沈纯纯的脑海中，将她的思绪牵引向那个她已经忘却了许久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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